[原创]［小说］出租屋里的爱情故事

白马笑西风

级别: 经院初中

发帖: 264

铜板: 2315

人品值: 343

贡献值: 0

交易币: 0

好评度: 272

信誉值: 0

金币: 0

所在楼道

只看楼主更多操作楼层直达

0 发表于: 2006-09-08

　
我相信有过同居经历的人看了会从心底产生一丝共鸣~~~~~~~~

出租屋里的爱情故事

一个夏日黄昏，残阳如血。几屡稀薄的云彩在天际边犹自徘徊，久久仍不愿离去，由此染红了半边的天空，这天地的颜色便美丽得诡异起来。我像往常一样，沿着江畔慢慢地走着，我踩着昨日的足迹，迈着与明天相同的步伐在来与去两点之间徘徊，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，硬实的地面足以支撑我愈发沉重的身躯。看来，依然可以支撑下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可毕竟是有些不同了，我的腿脚似乎已不是那么的利落，我觉察到我的喘息声已厚重了许多。不经意回头看看一路走过来的行程，漫漫不可遥及。刹那间脑袋里便有了晕眩的感觉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残阳如血。诡异而美丽的血色在江面上无声地蔓延开来，沉寂在水中的记忆跃出，闪耀着眩目的白色的光点，晃得我脑海里一片空白。积蓄了长久的怀念在伤感情绪的牵引下乘势涌出，再也抑制不住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这里应有一大片的房屋，在我立足的地方。可映入眼中的却是一片废墟，到处是断壁残檐，到处是破败的荒芜，死寂一般的空荡让人心里莫名得难受。我怅然若失地站着，直到低低的饮泣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这是个年老的女人，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。静静地坐在距离我几米远之外的一个半截子的水泥柱上，这让我颇为惊讶，或许她早就坐在了那里，只是我没有觉察罢了。但一个年老的女人坐在一片废墟中独自饮泣，的确让我感到有点奇怪。我慢慢地走了过去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默默地注意着她，从外表看，她应该是一位高雅的修养有素的女性，她的容颜颇为清丽，但头发已经花白了，额头上更是满布皱纹，想是思虑过度的缘故吧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没有作声。但饮泣声嘎然而止，她显然知道了我的存在，只是并不转过头来。她的眼神怔怔地却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的废墟，我注意到她的脸色在瞬间里阴晴反复地交换着，似乎这里埋葬着她所有的关于青春岁月里的痛苦与快乐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您，有什么事么？我开口问道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终于转过头来，看了我一眼，缓缓地摇了摇头。可噙满了泪水的眼睛却一下子又红了起来。这让我觉得很有必要留下来陪陪她，而不能一走了之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半晌，她忽然开口说，能听我说一个故事么？我重重地点头，我说我很乐意做您的听众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用手托住了腮部，轻轻地闭上眼睛。似乎陷入了记忆的长河，正努力地把一些凌乱的思绪有组织地整理出来。她的这个动作非常妩媚，我可以想象她年轻时的风采，这无疑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睁开眼睛，又看了我一眼，泪水再次涌了出来。这让原本就伤感的情绪更增添了几分潮湿的压抑气息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心中没来由地燥闷起来。这时刻，残阳如血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“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，那时我很年轻，也很漂亮。”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，夕阳里，她的脸色竟似泛着一层娇羞地红晕。她想了想继续说道：“当时有很多的男人喜欢我，可我看都不看他们一眼，我心里只装着一个男人，那就是我的丈夫，我的丈夫是个穷小子，经常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，可他会说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，他会写最缠绵的情诗给我。他可是这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。”她说着笑了起来，眼睛里神采流动，似乎正徜徉在往昔幸福的岁月中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“但我的父母不同意呵，他们容忍不了女儿嫁给一个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的穷小子，就把我关在了家里不给我们见面。嘻嘻，我才不管这些呢，我偷偷地跑了出去和我的丈夫租了个房子就成了夫妻啦。”喏，就在这里，她指了指脚下的那一片破砖烂瓦，说，我们在这里住了两年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又点了点头，然后呢？我跟着追问了一句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然后我们就去买了些锅碗瓢盆啊。她轻轻地说着。“我们一同去买了很多的东西，他可是个穷小子，那些钱都是我的，嘻嘻。”她又笑了，她总是强调她的丈夫是个穷小子，每这样说的时候却又情不自禁地笑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感慨地说：“那时侯可真是年轻啊，就像扮家家酒一样，连筷子都特意去买了那种情侣式样的，吃饭时就相互地盯着对方傻笑，就这样地看着对方，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也不过如此了。”她的眼神痴痴地发怔然后渐渐地黯淡了下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看着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，心中竟有些扭痛起来。急切问道，现在呢？现在还认为那时侯是幸福的么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苦笑了一下，没有回答我的话。继续说道： “日子久了，幸福也就显得平淡了，很难再有能挑起彼此激情的事儿了。生活也就像白开水一样逐渐乏味。后来，我发现他竟有了失眠的症状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啊，每次夜里醒来都发现他睁着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。我心里好难受呵，我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的，他是觉得自己是个吃软饭的家伙而窝囊着呢。可是，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，夫妻间不是不分彼此的么？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好象是在问我要一个答案，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我被彻底地带入到这个故事里，看得到的结局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，想试着安慰她几句，更不知从何说起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幸而她似乎只是仅仅需要一个听众，于是我继续默默地听着，跟随她的故事走下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继续说道：“后来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，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发火，有几次还差点动手打了我，可我一点儿也不怪他，我爱他呵！我知道他还是在乎我的，他的手每次举起了还不是又乖乖地放下去了么，呵呵。可我的确越来越压抑了，纵然是这样，我仍是心甘情愿要跟他一辈子的啊！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那么……后来呢？我忍不住问道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不甚高兴地瞪了我一眼，她说，你很聪明，当然猜到了这个故事的结果不怎么好，可是别再打断我了好么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其实我这样问的本意只是想要帮衬一下，好让这个故事的衔接显得连贯自然一些，没曾想却讨了好大一个没趣。我暗暗发誓不再作声，就当自己不存在得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又进入了会议的神情，她的声音异常地轻柔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说：“就在那时侯我怀孕了，可真不是时候呵！他知道后也并没显得很高兴的样子。这让我心里觉得挺伤心挺失望的。我想既然你不喜欢我还辛苦地怀着他干么啊，于是偷偷地到医院流掉了，回来后我故意很淡然地对他说，我说孩子我流掉了，你现在该开心了吧。”说到这里她猛然用双手蒙住了脸，肩头一阵强烈地耸动。我想象着她当时的心情，也不禁黯然神伤，便掏出了手绢递给了她，她说了声谢谢，忽然感叹了一下：“唉，他就没你这么会体贴人！”我一楞，心中泛起苦涩地味道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你丈夫当时说了什么？我问完后立刻后悔，都发誓不再作声的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并没有怪我，长长地吁了口气，接着说道：“他当时的脸色铁青，好怕人呵，他瞪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，他很重地抽了我一个巴掌摔门而去。那一刻我绝望极了，他终于还是动手打了我，我第一次开始恨起了他，我恨他的不顾而去，我躺在床上三天不吃不喝，我发誓要报复他。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猛地抬头，她却一脸的平静。她很淡然地说着这些，可我心中陡然升起了阵阵地寒意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的脸上竟浮现了一丝诡异地笑容，接着说：“他一个月后才再回来，他打开了门就看到了我和另一个男人躺在床上。嘻嘻，我故意不去瞧他，对那男人说着些肉麻地话，可他竟虚伪地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就走，还随手带上了门。我心中好恨呵，追出去叫住了他。我说何必就走呀，一起吃个饭吧。他停住了脚步，背对着我。等他转过身来竟是一脸的若无其事，他说好呀，那就麻烦你们了，说着真的就进了屋来。我想看着他很痛苦的样子，可他却似乎很开心，好象我是一件他早就想丢弃的东西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一样。我心中好恨呵！吃饭时我便和那个男人用了那双情侣筷子给他另取了一双。这时我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一闪即逝，心中便感觉到了强烈地快意。他若能表现得再痛苦些，若能痛哭一场可更好了。那我就原谅他，就告诉他我和那男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。可他接着竟谈笑风声，他笑着对那男人说出租屋里怎能有常客呢，你来我去才正常嘛！你听，你听，他竟然这样说。”她的神情恐怖声音急促起来，眼色中充满了怨恨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心中骇然，忙说，你累了吧，先休息一下好么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她恍若不闻，却不再说话。眼睛木然地看着天际边的夕阳一点点地坠落。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喃喃道：“他那天离开时好决绝呵，也不知，不知他现在可还好么？”她的声音渐渐转低，终至不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夕阳于这时候完全地没入了山后，如血的黄昏挥手告别了这天际中最后一丝诡异的颜色。我拢了拢斑白的头发，心中前所未有地空澄明亮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告诉她说，你的丈夫现在正被突如其来的痛苦与快乐交缠着，因为他刚刚听完了一个关于出租屋里的爱情故事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